好好睡了一觉后,艾米丽的心境平和了许多,意志也沉稳了下来。第二天清晨睁开眼,她意外发现安妮特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熟睡着。
艾米丽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可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些可怕的遭遇,如同醒来后消散的噩梦,没留下半点清晰的痕迹。
她正茫然地望着安妮特,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
“天啊,小姐!您认得我吗?”安妮特惊呼出声。
“当然认得,你是安妮特。”艾米丽轻声回答,“可你为什么整夜坐在我床边?”
“小姐,您之前病得特别重,真的差点出事!我还以为……”
“太奇怪了。”艾米丽低声呢喃,使劲拼凑着零碎的记忆,“我好像记起了一点东西,昨晚做了一整晚可怕的噩梦。”
下一秒,她猛地坐起身,心底涌上一阵浓烈的恐惧。
“老天!那一切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她满眼惊恐地看着安妮特。
安妮特连忙开口安抚她:“小姐,那确实不只是梦。但所有危险都已经过去了。”
艾米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以,她真的死了。”她喃喃自语,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安妮特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吓得轻呼一声,只当是小姐大病初愈,神志还不清醒。
直到安妮特细细解释,说她指的是昨夜那场针对艾米丽的惊魂劫难,艾米丽才彻底回想起来,昨晚有人密谋强行掳走自己。
“策划这一切的人,查到是谁了吗?”艾米丽问道。
“还没有,小姐。”安妮特答道,“但真相不难猜测。”
紧接着,安妮特告诉艾米丽,是自己救了她。
一想到姑姑的遭遇,艾米丽心底百感交集,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听着安妮特的讲述,实则心绪纷乱,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小姐,巴纳德宁不肯告诉我任何事,我就决定自己查清他的秘密。”安妮特缓缓说道,“您昨晚在露台的时候,我一直悄悄看着您。他打开走廊尽头的门时,我就悄悄跟着您走出了古堡。”
“我当时就觉得,正大光明的计划,根本不需要藏得这么严实。”
“幸好巴纳德宁走的时候忘了锁门。我推开门,就看到远处走廊里他手中的火把光亮,立刻就确定了您离开的方向。”
“我远远跟着那束火光,一直到了教堂的地下墓穴门口。”
“我不敢再往前跟了,我早就听过太多关于这片墓穴的诡异传说。”
“可独自摸黑回去,我更害怕。趁着巴纳德宁调整火把的空隙,我鼓起勇气,继续跟了上去。”
“您走进大庭院的时候,我怕被他发现,就躲在门边,看着您朝着大门走去。”
“您登上台阶的那一刻,我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我站在城门楼下,听见外面有马蹄声,还有几个男人在说话。他们在责怪巴纳德宁,没能顺利把您带出来。”
“就在那时,他折返下楼,差点当场抓到我,我好不容易才躲了过去。”
“但到这时,我已经摸清了他的全部阴谋。我下定决心,不仅要拆穿他的诡计,还要救下您,小姐。”
“我敢肯定,这是莫拉诺伯爵的手笔,哪怕他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我立刻掉头冲回古堡。穿过教堂下方的暗道时,路途格外艰难,可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都不怕旁人说的鬼怪传说了。”
“这辈子我再也不敢独自踏进那个地方了!”
“万幸的是,蒙托尼先生和卡维尼先生当时还没睡。很快我们就召集了一众人手,直接把巴纳德宁和他那群同伙全都吓跑了。”
安妮特说完了经过,艾米丽却依旧怔怔地出神,仿佛灵魂飘远,根本没回过神。
良久,她才突然开口:“我要亲自去找他。他现在在哪?”
“您说的是谁?”安妮特疑惑地问。
“蒙托尼先生,我有话要跟他说。”
安妮特这才想起,蒙托尼昨夜特意下过关于艾米丽的命令,她连忙起身。
“我去帮您通报他。”
安妮特猜测是莫拉诺伯爵搞的鬼,这个猜想完全没错。
艾米丽本来就认定幕后黑手是莫拉诺,蒙托尼更是对此深信不疑。他甚至怀疑,当初自己酒杯里的毒药,也是莫拉诺暗中下的手。
莫拉诺当初身受重伤时,对艾米丽流露的悔恨确实是真心的,可他始终没弄懂自己难过的真正原因。
他以为自己是后悔策划了这场残忍的阴谋,实则只是在惋惜自己计划失败、身受重伤的下场。
随着伤势慢慢愈合,他心底的执念和贪欲死灰复燃。身体彻底康复后,他又一次筹谋起了危险的计划。
之前帮过他的古堡守门人,收了钱财后,再次愿意为他效力。
两人暗中勾结,定下了引诱艾米丽走出古堡大门的计策。
随后,莫拉诺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养伤的村子,带着手下搬到了几英里外的另一个村落。
他留在远处静待时机,在巴纳德宁约定好的夜晚,派手下悄悄折返古堡接应。
巴纳德宁从安妮特平日无心的闲聊里,摸清了哄骗艾米丽的最简单办法。
莫拉诺则在村落里等候,打算等艾米丽一离开古堡,就立刻将她强行带回威尼斯。
所幸,他的第二次阴谋,依旧彻底落空了。
可想而知,狼狈返回威尼斯的莫拉诺,心中充斥着滔天的愤怒、不甘与暴戾。
安妮特将艾米丽的状况和求见的请求如实禀报后,蒙托尼传回话来。
“告诉她,一小时后,到雪松书房见我。”
艾米丽心中压着一桩最大的心事,迫切想跟蒙托尼谈清楚。可她又不确定,这场谈话能不能换来任何结果。
有时候,一想到要直面蒙托尼,她就满心惶恐。
姑姑已经离世,她还想趁机请求蒙托尼允许自己返回故乡。但她心里清楚,这个请求大概率会被拒绝。
会面的时间越来越近,艾米丽紧张到了极点,甚至想干脆谎称身体不适,推脱不见。
不管是为自己求情,还是询问姑姑的结局,她都看不到半点希望,更畏惧蒙托尼阴晴不定的反应。
可若是假装对姑姑的死一无所知,又等同于纵容恶行,沦为帮凶。
而且,姑姑离世这件事,是她目前唯一能用来请求离开乌多夫古堡的理由。
她在恐惧与侥幸之间反复挣扎,进退两难时,蒙托尼的新消息传了过来。
蒙托尼说,今日没空见她,会面改到明天。
艾米丽瞬间松了口气,仿佛心头的千斤重担暂时落地。
安妮特又絮絮地开口聊了起来:“我听说,各位先生又要出征打仗了。院子里摆满了战马,之前离开的士兵也快要全部回来了。”
“还有士兵私下说,这次出征肯定能抢回大把金银财宝。”
“我是觉得,蒙托尼先生纵容手下劫掠作恶,心安理得,那是他的事。”
“我只求能安安稳稳离开这座可怕的古堡就够了。”
“要不是可怜的卢多维克,我当初说不定真会任由莫拉诺伯爵的人把我们带走。好歹能逃离这里,对我和您来说,都是解脱啊,小姐。”
安妮特自顾自说了许久,艾米丽始终一言不发。
她神情淡漠、思绪游离,整个人都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这一整天,她都处在一种奇异的平静里。那是人的情绪彻底崩溃、耗尽所有力气后,才会出现的死寂安稳。
夜幕再次降临,艾米丽忽然想起了之前听过的那段神秘乐曲。
她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迫切希望能再次听见那空灵优美的旋律。
身心俱疲的她,此刻格外容易胡思乱想、轻信鬼神之说。
她甚至暗自猜测,是不是父亲的守护灵,想要现身与自己相见。
入夜后,她打发安妮特回去休息,决定独自守在房间里,静静等候。
距离上次听见乐曲的时间还早,为了驱散心底的伤痛,她翻出了为数不多从法国带来的书籍。
可她心绪不宁,根本静不下心看书。
她坐立难安,一次次走到窗边,凝神倾听屋外的动静。
有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微弱的人声,可屋外一片死寂,她只能归结为自己的幻觉。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到了午夜。
古堡里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消散,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艾米丽坐在窗边,正陷入沉思,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不是乐曲声。
那是一道轻柔的哭声,满是极致的悲恸与哀伤。
艾米丽心头一颤,恐惧瞬间蔓延全身。
她无比确定,之前听到的那些异响,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断断续续的、虚弱又凄切的哭声,不断传入耳中。
她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她卧室下方、靠着外墙的几间屋子,已经荒废封闭了很久。
那诡异的哭声,多半是从那里传来的。
艾米丽探出窗外,仔细望向那片区域,试图寻找一丝光亮。
可那几间屋子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
紧接着,她看到下方的城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星光微弱昏暗,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
她起初以为是巡逻的守卫,连忙把蜡烛挪离窗边,生怕被对方发现。
可那个身影始终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片刻后,那道影子顺着城墙,慢慢朝着她的窗边靠近。
她终于看清,那分明是一个人的轮廓。
可对方移动时悄无声息,没有半点脚步声,绝对不可能是守卫。
人影越来越近,艾米丽的内心无比纠结。
好奇心驱使着她继续观望,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催着她立刻逃离窗边。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人影刚好停在了她窗户的正对面。
四周死寂无声,连一丝微风、一缕足音都听不到。
诡异的人影搭配无边的寂静,瞬间击溃了艾米丽的心理防线,她下意识往后退去。
可下一秒,人影骤然一动,如同残影般顺着城墙快速掠走,转瞬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艾米丽久久凝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呆立不动。
回到房间后,她反复回想方才诡异的一幕,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撞见了超自然的异象。
等恐惧稍稍褪去,她又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到蒙托尼和他手下这群暴戾凶残的匪徒,她猜测,会不会是有人被他们劫掠掳来,囚禁在了古堡里。
或许之前的神秘乐曲、今夜的悲泣声,都来自这个可怜的囚徒。
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她推翻了。
以蒙托尼手下的狠戾本性,劫掠得手后,大概率会直接杀人灭口,根本不会费时费力囚禁俘虏。
更说不通的是,那个人影能毫无阻拦地在露台自由走动,没有任何人看守,完全不像囚徒。
她立刻摒弃了这个想法,又生出新的猜测。
会不会是莫拉诺伯爵偷偷潜入了古堡?
可她转念一想,潜入古堡风险极高、难度极大,根本不现实。
而且莫拉诺若真能潜入,绝不会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窗边。他明明知道通往自己房间的隐秘楼梯,根本不用如此迂回。
更何况,那悲戚的哭声,也绝对不是心狠手辣的莫拉诺会发出的声音。
她又猜想,会不会是有人潜入古堡,意图偷袭作乱?
可那哀伤的哭声,彻底推翻了这个可能。
所有猜测都行不通,谜团反而越来越深。
深夜游荡在死寂古堡、奏出绝美乐曲、发出悲戚哭声的,到底是谁?又或者,是什么东西?
艾米丽百思不得其解。
想象力彻底占据了她的思绪,无数诡异神秘的猜测和鬼神之说,填满了她的脑海。
但她没有就此退缩,打定主意明晚继续守候。
她相信,总有一刻能揭开所有真相。
若是那道诡异人影再次出现,她几乎下定决心,要主动开口与对方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