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 2026 中文版

希斯帕诺拉号上的交易

Chapter 25Free September 18, 2026 2252 words

我刚爬到船首斜桅,前桅三角帆猛地崩开,被风兜到另一侧,响声跟大炮炸响一样。

狂风逆着方向狠狠撞上船身,整艘双桅帆船从龙骨到桅杆都在剧烈摇晃。

我身子一晃,差点失去平衡,直接掉进海里。

我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顺着船首斜桅往回爬,头朝下摔落到甲板上。

落地的地方在前桅楼背风一侧。

还张着的主帆挡住了我看向后甲板的一部分视线。

甲板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自从叛乱爆发之后,这块甲板就再也没人打扫过。

木板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脚印,一个瓶口碎裂的空瓶子,在排水槽里滚来滚去,活像个活物。

突然,希斯帕诺拉号船头直直对准风向。

我身后的船帆噼啪巨响。

舵猛地甩向一边。

整艘船剧烈倾斜、不停震颤。

就在这一刻,主帆桁横扫过甲板,绳索穿过滑轮,发出吱呀的呻吟。

船身这么一晃,后甲板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他们就在那儿。

两个留下来看守船只的海盗。

戴红帽子的那个仰面躺倒,身子硬得像根木头杆子。

双臂大大张开,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

嘴巴张得老大,牙齿露在外面。

伊斯雷尔·汉兹靠着船舷坐着。

下巴耷拉在胸口。

双手摊开放在甲板上。

他那张被太阳晒黑的脸,此刻惨白得如同蜡烛。

船像一匹发狂的野马,在浪涛里挣扎。

船帆一会儿被风撑向左边,一会儿又甩向右边。

帆桁来回摆动,桅杆被拉扯得咯吱作响。

浪花时不时翻过船舷,泼到甲板上。

船头重重砸进海水里。

这艘大船挣扎的样子,远比我那只自制的小皮筏要凶险得多。

船身每颠簸一下,戴红帽子的男人就跟着在甲板上滑动一段距离。

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不管船怎么晃,他僵硬的身体、凝固的狞笑,丝毫没有变化。

伊斯雷尔·汉兹的状态则不一样。

船每一次侧倾,他就好像往下沉一分。

双脚不断向外滑,整个人慢慢朝着船尾歪过去。

他的脸一点点移出我的视线。

到最后,我只能看见他一只耳朵,还有一撮散乱的胡须。

这时我才留意到另一件事。

两个人周围的甲板上,到处都是深色的血迹。

我心里猜想,他们俩一定是喝醉了,起了内讧,互相残杀了。

我正盯着他们看,船忽然短暂地稳了一下。

伊斯雷尔·汉兹慢慢转过身子。

他虚弱地哼了一声,费力挪回我最初看见他的姿势。

那声痛苦又无力的呻吟,让我心头一动,生出一丝怜悯。

他嘴巴微张,眼看快要撑不住。

可我马上想起,之前躲在苹果桶里偷听到的那些对话。

心底那点同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朝他走过去,一直走到主桅杆旁边。

“上船来吧,汉兹先生。”我带着嘲讽开口。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我。

身体太过虚弱,连惊讶都表现不出来。

嘴里只挤出一个词:

“白兰地。”

我知道不能浪费时间。

躲开来回横扫的帆桁,快步穿过升降口,进到船舱里。

船舱乱得一塌糊涂。

海盗们搜寻藏宝图的时候,所有带锁的柜子都被撬开。

这帮人从沼泽地回来,坐在这儿喝酒谋划,地板上满是泥印。

原本洁白、镶着金边装饰的舱壁,印满肮脏的手掌印。

船一晃,空酒瓶就在角落里滚来滚去。

医生的一本医书摊在桌上。

大半书页都被撕了下来,估计是拿去点烟斗了。

一片狼藉之中,油灯还燃着,散发出浑浊的棕黄色烟雾。

我走进储物间。

酒桶全都空了。

许多瓶子被喝光,随手扔在地上。

很明显,叛乱之后,这群人就没几个清醒的时候。

我翻找一阵,找到一瓶还剩些白兰地的酒,拿给汉兹。

给自己挑了些干粮:饼干、腌果、葡萄干,还有一块奶酪。

我把食物带上甲板。

先把自己的吃食藏在舵柄后面,汉兹够不到的地方。

接着走到淡水桶旁,大口喝了一通水。

做完这些,才把那瓶白兰地递给他。

他仰头喝下大半瓶,才放下瓶子。

“老天,”他说,“我正需要这个!”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吃东西。

“伤得很重吗?”我问。

他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声响。

“要是医生在这儿,处理一下伤口我就能好起来,”他说,“可我运气向来差。这就是我的命。”

他虚弱地朝红帽子那人抬了抬下巴。

“至于这家伙,已经死透了。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干的水手。”

说完,他看向我。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这样,”我答道,“我来接管这艘船,汉兹先生。”

“眼下,你得把我当成船长。”

他脸色一沉,带着怒气,却没有说话。

脸上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

可身子依旧十分虚弱,船一晃,他就跟着在甲板上打滑。

“对了,”我说,“这面旗子我不能留着。”

“如果你不反对,我把它降下来。”

“与其挂这面旗,不如什么都不挂。”

我再次躲开摆动的帆桁,快步走到旗绳那里。

把那面晦气的黑旗降下来,一把扔进海里。

“国王万岁!”我挥着帽子大喊。

“西尔弗船长的时代到此结束!”

汉兹静静地看着我,下巴依旧抵在胸口。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

“霍金斯船长,我猜,你现在打算上岸吧。”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当然可以,”我回答。

“你说,汉兹先生。”

我坐回去继续吃东西。

“这人,”他朝死去的海盗点了点头,“叫奥布莱恩,爱尔兰来的莽汉。”

“本来是我和他一起调整船帆,打算把船开回去。”

“现在他死了。”

“而这艘船,没人能驾驶。”

“你也不行,除非我帮你。”

“你听好。”

“你给我食物、酒水,再找块破布包扎我的伤口。”

“作为交换,我教你怎么开船。”

“这笔交易还算公平,对吧?”

“我先说清楚一件事,”我说。

“我不会驶回基德船长的锚地。”

“我打算把船开进北湾,在那里悄悄搁浅。”

他虚弱地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我还没老糊涂,看不出现在的局势。”

“我赌过一把,输了。”

“现在优势在你手里。”

“北湾是吧?”

“我没得选。”

“就算是开往地狱码头,我也帮你开!”

我们就这样达成了约定。

没过多久,希斯帕诺拉号平稳地沿着金银岛海岸航行。

我的计划是中午之前绕过岛的北端,再转向北湾。

等到涨潮,我们就能安全把船搁浅,等潮水退去之后再离船。

我暂时把舵柄固定好,下到船舱,打开我的箱子。

箱子里有块母亲留下的柔软丝帕。

我用这块布,帮汉兹包扎流血不止的大腿伤口。

吃过东西,又喝了一点白兰地,他的状态好了不少。

身子坐得直了些,声音也有力气了。

整个人仿佛换了一副模样。

风向正好,十分利于航行。

希斯帕诺拉号像海鸟一般飞驰在海面。

海岸线不断向后退去,景色一刻不停地变化。

很快我们驶过高高的山丘,来到一片低矮的沙地,地上长满矮小的松树。

接着绕过那座岩石小山,这里就是岛屿的北端。

接管大船,让我心里满是自豪。

明媚的阳光、秀丽的海岸,让我激动不已。

淡水和食物都足够。

之前抛下同伴的愧疚感,也因为这次成功减轻了不少。

我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心愿未了。

可就在这时,我留意到这个舵手的眼神。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在甲板上走动,带着一种古怪的嘲弄。

脸上时不时浮起一抹笑意。

那是身负重伤的老人疲惫的笑。

但我能看穿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一丝残忍。

一抹算计和背叛。

他盯着我。

一直盯着我。

我不由得暗自猜想,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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