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我开口说道,语气显得有些笨拙。
那位身材瘦小的日本绅士礼貌地鞠了一躬,顺势落座。
我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又想笑,又想把范·亚当斯叫回来,可心底最强烈的情绪,还是恼火。
难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干净利落的小个子日本人,就是那位百万富翁口中的“贴身智囊”?
他真有传闻中那般神通?
我暗自懊恼,一开始就把这么个古怪的人扯进案子里,简直是自找麻烦。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憋着一股烦躁,暗想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支开糊弄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憋屈恼火过。
可仅仅一分钟后,我所有的烦躁尽数消散。
团十郎先生没有半分局促,也懒得铺垫寒暄,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的声音清亮平缓,虽说英文措辞偏正式、带着书卷气,却没有丝毫口音,语调平稳得像一台老式留声机,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约翰爵士,我完全认同你的判断。这起离奇凶案,在美国查不出结果,真相只会藏在英国。”
“可我从没说过这话——”
他淡淡一笑,神情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
“如今有幸与你联手查案,我斗胆提一套侦查方案。”
“我本来也打算今晚梳理出一套调查思路。”
“那我便有幸协助你。过去三十年,我接触过无数狡猾凶险的罪犯,但这起案子,分明是顶尖高手的手笔。能追捕这样的对手,是我的荣幸。”
他稍作停顿。
“介意我抽根烟吗?”
没等我回应,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张卷烟纸和烟丝,单手搁在膝盖上,行云流水般卷好了一支烟,手法娴熟得如同魔术师。
他说话的音量始终平稳如常,可那双狭长的黑眸里,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平静的外表之下,瞬间透出一股凶狠危险的气场。
他继续缓缓说道:“我已经和普林上尉、里克比先生,还有信天翁号的所有乘客深入交谈过,综合所有线索来看,凶手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是顶尖的飞行高手。”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精通发明、擅长机械制造,再不济,也能轻易接触到这类顶尖人才。”
随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他财力雄厚,或是有稳定可靠的巨额资金来源。”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我开口道。
结合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这几点推断显而易见。
“很好。接下来我们剖析凶手本人。我判断他受过良好教育,曾经身居上流社会,体面光鲜。但如今处境窘迫、走投无路,并且极度贪图物质享乐,将物质财富当作人生最高追求。”
“里克比说过,登上信天翁号的那伙人,谈吐文雅,一看就是受过教育的人。”
“没错。我们的侦查范围,已经一步步缩小了。”
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
“我想问一下,英国所有飞行员,无论职业还是业余,都需要通过考试、考取执照才能飞行,对吗?”
“没错。所有飞行执照都在空警部门有统一备案,登记在册。”
“我已经让人查过白厅近十年的所有飞行员备案记录。”
“有结果吗?”
“一无所获。”
“近十年的在册飞行员里,没有任何人符合凶手的特征。”
“不得不说,爵士你的思路很好,但我们的排查范围,需要往前追溯更久。”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依旧沉稳。
“接下来,我们说说那架海盗飞机最诡异的特点——引擎完全静音,没有半点声响。”
“我知道。多年来,无数引擎设计师一直在攻克静音难题,始终没有突破。”
“几乎毫无进展。”
“确实,这个行业难题至今无人破解。”
“唯独我们这位神秘凶手,做到了。”
他浅浅勾了勾唇角。
“昨天上午,我专门查阅了英国专利局所有关于引擎消音装置的最新专利,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他抬眼看向我。
“道理很简单。但凡普通发明家研发出这种颠覆性的技术,一定会第一时间申请专利。由此可以确定,英国没有任何正规机械公司,造出了完整的飞机静音引擎。”
“你的意思是,符合条件的嫌疑人范围,又缩小了?”
“正是如此。”
他双手交叠,语气笃定。
“我们要找的人,完全契合我们刚才刻画的特征。他既然能独自研发制造出静音引擎,必然是秘密进行,绝不外露。而且他拥有私人机械工坊,足以加工制造飞机的核心零部件。”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问题。
“关键在于,这个隐秘工坊到底在哪里?”
“欧洲大陆?”
“不太可能。那里的监控排查,远比英国严密。”
“美国?”
“可能性更低。”
“这么说,地点就在英国?”
“没错。我们暂且锁定英国境内。以此推断,还有一个关键结论:凶手及其同伙,一定会将海盗飞机的制造基地,设在他们的作案活动范围附近。”
他直视着我的双眼。
“而这个秘密基地,必然临海,对吗?”
“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任何人都会这么推断。”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速不由得加快。
“可这根本说不通。英国整条海岸线都有海岸警卫队巡逻,国土面积更是小得可怜。我排查过苏格兰、北部群岛,还有爱尔兰海岸的偏远地带。这两天,我派出多艘飞艇,全方位航拍勘察了所有沿海区域。”
我摇了摇头,满是挫败。
“别说大型飞机库了,哪怕比修车棚大一点的建筑,都不可能逃过排查。苏格兰场也逐一盘问了沿海所有乡村警察。”
“毫无收获?”
“什么线索都没有,一片空白。”
我语气带着压抑的焦灼,满心都是无能为力的憋屈,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几乎要将我逼疯。
团十郎依旧神色平静,慢悠悠地又卷了一支烟。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萨姆伍德走了进来。
“约翰爵士,您的字条我已经送到了,报社主编托我向您致意,并表示感谢。”
“查尔斯,”我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团十郎先生,接下来会协助我们查案。”
我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神秘的男人,斟酌片刻才说道:“他是世界上最顶尖的侦探之一。”
萨姆伍德立刻抬手行了个礼,姿态恭敬。可当他看清团十郎的模样后,动作骤然一顿,满脸错愕。
“先生,我今早见过您。”
团十郎淡淡一笑,从容开口:“你当时在蓝龙酒馆,就在剧院侧门拐角,看着杰西普老戏服阿姨聊天,你身边还站着剧院的守门人。真是巧得很。”
萨姆伍德满脸疑惑,一头雾水地退出了房间。
“约翰爵士,今早我去了帕台农剧院排查线索,没想到你的手下和我想到了一处。”团十郎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年轻人心思缜密,很聪明。”
随即他话锋一转,回归正题。
“扫清了前期的小阻碍,我们现在聊聊最关键的问题。”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你与康斯坦斯·谢泼德小姐订婚了,那位容貌绝美、声名在外的女士。”
我心里暗自恼火。他说起康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观察一件标本,毫无温度。
“没错。”我沉声应道。
“她被这名神秘飞行员绑架了。”
他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整架飞机的乘客里,凶手唯独特意盯上了她和她的女仆。”
他稍作停顿,字字清晰地说道:“这一点,就是整起案子的核心突破口。”
我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报纸上猜测,绑架是为了勒索赎金,对吗?”
他轻轻摇头,直接否定。
“并非如此。首先,勒索赎金风险极高,极易暴露身份,绝非高明罪犯会用的手段。其次,机上远比她有钱、更适合勒索的目标比比皆是。”
他语气平淡地逐一列举。
“比如珀斯公爵,还有那位年薪六万英镑的电影演员,都是更好的目标。”
他抬眼看向我。
“况且,凶手不可能在袭击混乱的情况下,临时看中谢泼德小姐的容貌,临时起意掳走她。根据乘客证词,凶手是刻意寻找、精准锁定了她。”
他轻敲了敲手中的香烟。
“这足以确定,凶手早就知道她在飞机上,绑架她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我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就认识。”
他郑重点头。
“而且毫无疑问,谢泼德小姐曾经拒绝过他。”
我怔怔地盯着他,心神巨震。
“这也是我今早专门询问剧院工作人员的原因。”
这一刻,我彻底绷不住了,第一次打断了团十郎的节奏,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乎是失态地大喊出声。
我话音未落,萨姆伍德就急忙冲回了房间。
一道被我彻底遗忘的线索,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霓虹,猛地冲进我的脑海。
“有个人!”我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发颤,“有个无赖,纠缠康妮很久了!”
“他一直想娶康妮,康妮亲口跟我说过!”
我死死盯着团十郎,脱口而出:“而且他曾经是一战顶尖的王牌飞行员!”
“赫尔兹弗伦少校,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获得者。”团十郎语气平静地接话,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萨姆伍德立刻激动地插话:“爵士,这人绝对是个恶棍!全英国的赛马场都把他列入黑名单了!我之前也查到过他的劣迹!”
我浑身颤抖,满心都是破案的亢奋,可下一秒,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希望。
根本不可能。
这一切只能是巧合。
信天翁号遇袭的时候,赫尔兹弗伦明明身在伦敦。他还和我、康妮坐过同一趟西行列车,绝对没有作案时间。
“约翰爵士,把你知道的一切,详细说一遍。”
我将帕丁顿车站的见闻,还有康妮告诉我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他全程静静聆听,没有打断一句。等我说完,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本小巧的皮质笔记本,一举一动都透着魔术师般的神秘莫测。
他缓缓翻动纸页,沉声说道:“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排除所有不可能、以及概率极低的线索,剩下的,就是为数不多、可以立足的核心事实。这些线索虽未彻底证实,但足够支撑我们推进调查。”
他抬眸看向我。
“我们已经慢慢勾勒出了凶手的完整人设,而赫尔兹弗伦少校的出现,恰好完美契合所有特征。”
他转头看向萨姆伍德。
“我们来核对一下线索,看看他的真实品性,是否和我们的推断完全吻合。你查到的信息,和我掌握的线索,相互印证一番。”
萨姆伍德顿时有些局促腼腆。
“别怕,查尔斯,你做得很好,把你查到的情况说出来。”我鼓励道。
“好的,爵士。”萨姆伍德挠了挠后颈,开口说道,“我查到这位少校品行极差,交友不慎。他长期骚扰谢泼德小姐,每次演出结束,都会守在剧院侧门,等小姐上车时上前纠缠。”
“他还总托守门人转交情书和鲜花,但谢泼德小姐从来没收过,全部原路退回。”
“后来他变本加厉,小姐不堪其扰,只能向剧院经理投诉。有天晚上,经理特意安排了便衣警察蹲守警告他,他才收敛了一阵。”
萨姆伍德压低声音,补充道:“这人脾气很差,喝醉之后更是蛮横无理。经纪人梅吉特先生和他熟识,说他嗜赌成性,常年混迹赛马场。”
“他从没闹出公开的丑闻,却精通操控赌局赔率,现在正规的庄家都不愿和他对赌。”
我微微耸肩,这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赫尔兹弗伦就是个典型的纨绔恶徒,有钱有闲,整日混迹伦敦西区的风月场所、赌局马场。
伦敦像他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这些履历,反而印证了他不可能和大西洋海盗案扯上半点关系。
“你看?”我看向团十郎,笃定他能明白我的想法。
随后我道谢遣退了萨姆伍德。
“你看到的,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团十郎缓缓开口。
“我也询问过长期伺候谢泼德小姐的人,查到的表层信息,和你的手下完全一致。但我查到了更深层的真相。”
“这个男人对谢泼德小姐,有着极致、偏执、近乎疯狂的执念,绝非普通的暧昧骚扰。”
他眼神深邃,语气沉稳。
“而且他年过四十五,正是最容易滋生极端执念、铤而走险的年纪。女性的直觉不会出错,他的爱慕偏执又凶狠。”
“但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铺垫。”
我渐渐有些焦躁,满心都是破案的急切,坐立难安。
即便我彻夜苦思,也不可能比此刻看得更透彻。
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日本男人,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我不由得为自己之前的烦躁感到羞愧。
他的头脑冷静如冰,逻辑缜密如一台精密的机器。我不该奢求从他身上得到温情与共情,可此刻,我太需要一丝慰藉了。
康妮是我人生唯一的光,如今身陷险境,生死未卜。
我心头酸涩,几乎忍不住怨怼他的冷漠。
他仿佛能看透我所有心思,轻声开口:“约翰爵士,我明白你的煎熬。但我查案,向来只遵循逻辑与真相。”
“我们联手调查,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能稍作宽慰的消息:我们今晚必须立刻离开伦敦。”
我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断裂,连忙开口:“请继续说下去。你的出现,对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救赎。”
“我身为范·亚当斯先生的专属探员与贴身护卫,常年对接一个特殊圈层——你可以理解为,国际顶级犯罪圈层。”
“这份人脉,如今派上了用场。今早从剧院离开后,我拜访了一位旧识——詹姆斯·布鲁克菲尔德阁下。”
“斯莱登勋爵的儿子?那个被判五年监禁的人?”我诧异问道。
“正是他,无人不知的人物。”团十郎淡淡一笑,“他不过是栽了一次小跟头。”
“布鲁克菲尔德天资极高,擅长识人辨心。他看不懂恪守规矩、品行端正的普通人,却能精准看透所有罪犯的心思,判断几乎从不出错。”
“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次我不仅托他查案,还附上了五十英镑的酬谢。”
“他查到了什么?”我急忙追问。
“布鲁克菲尔德证实,赫尔兹弗伦少校,完全符合我们刻画的凶手形象,而且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凶险、更可怕。”
团十郎神色依旧平静。
“他智商超群,远超常人。平日里在伦敦、巴黎混迹赌场、酒局,放纵奢靡,只是他的伪装。他的心底,一直藏着一团熊熊燃烧的野心,隐忍且偏执。”
“他在伦敦的行踪飘忽不定,来去自由,无人摸清规律。但布鲁克菲尔德笃定,他真正的生活、所有的谋划,都远离都市,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而且,他的所有蛰伏与隐忍,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说到这里,团十郎的气质骤然改变。
一贯平淡无波的语调彻底消失,声音带着穿透力,震颤着整间屋子。
我心头猛地一震,真切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气场与魄力。
这一刻,我彻底信服,甘愿追随这位命运送来的逻辑强者。
我努力学着他冷静剖析:“实在诡异。一个智商顶尖的人,为何甘愿伪装成酗酒好色、混迹风月赌场的纨绔子弟?”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只是极为罕见。”
他精准点破:“你发现的这个疑点,看似是破绽,实则是他最精妙的伪装。我们不妨大胆推断,他所有的荒唐行径,都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的谋划。”
我瞬间恍然:“原来如此。”
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道:“两年前,牛津大学基督堂学院有个叫赫伯特·加斯科因的学生,被学校开除了。”
“他私自开设地下赌局,坑害了多名同窗,最后被人曝光使用作弊轮盘,彻底身败名裂。”
“之后他流落伦敦,混迹于顶级诈骗团伙,就在这时,他结识了赫尔兹弗伦少校。”
“两人迅速交好,年轻的加斯科因彻底被赫尔兹弗伦掌控,最后抛弃所有旧友,凭空消失。”
我渐渐理清了脉络。
“布鲁克菲尔德见过多次类似的情况。”团十郎缓缓道来,“很多出身名门的贵族子弟,一朝落魄、身败名裂、走投无路时,这位神秘的少校就会主动靠近,刻意结交、陪伴左右。最后,这些落魄子弟,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绝非善心施舍。”我沉声说道。
“没错。”
团十郎目光灼灼,道出核心真相:“一个怀揣拿破仑般野心、密谋惊天大案的顶尖罪犯,去哪里寻找最忠心、最适配的手下?莫过于这些出身贵族、落魄绝望的年轻人。”
“这一手布局,堪称天才。”
“他们出身相同、圈层相通、思维契合,有着千丝万缕的共同羁绊。”
“这些被上流社会抛弃的年轻人,一无所有,仅剩对救赎自己的人的绝对忠诚。被社会排挤厌弃的他们,最容易滋生反叛之心,甘愿跟着领袖向整个社会复仇。”
“而赫尔兹弗伦,就是那个手握全盘计划、能煽动所有人的领袖。”
他稍作停顿,语气笃定:“若非他对谢泼德小姐滋生了偏执的执念,我们永远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查不到半点线索。”
我心绪翻涌,难以平静。短短一小时,我们距离真相前所未有地接近。
一个念头骤然清晰:“正因如此,我们才占据了绝对优势。目前全世界,只有我们能将赫尔兹弗伦和海盗案联系起来。”
“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团十郎语气坚定,“他心思缜密,极致擅长隐藏痕迹。我所有的调查,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布鲁克菲尔德也以为我查的是别的案子。”
他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
“约翰爵士,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极度凶险、九死一生的局面。踏入他的领地,堪比闯入满是毒蛇的牢笼。”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五点整。”
他抬眼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游戏,正式开始。我们先赢一局。”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流畅如蛇,瞬间从椅子上起身。
起身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彻底蜕变。温和儒雅的现代绅士模样尽数褪去,面容凌厉慑人,双眸眯成两道狭长的寒芒,方下颌紧绷前凸,唇角勾起猛虎捕猎般的狠戾笑意。
瘦削的身形骤然绷紧,蕴含着钢铁般的力量,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武士。
但凡见过日本古画里的武士,见过那些冷面嗜血、杀意凛然的武者,就能明白我此刻所见的模样——极致的沉静之下,是极致的杀意与恨意,冰冷又恐怖。
我心中震撼不已:百万富翁范·亚当斯,果然识人有度,麾下竟藏着这般绝世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