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斯彻底沉默了。我们走在洞穴的沙地上,脚步轻得几乎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猫咪发出的呼噜声。
我立刻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不对,这绝不是猫叫。更像是某种夜行小虫轻柔的振翅嗡鸣——至少我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
紧接着,我身后的洞穴岩壁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我背对洞口和大海,那片岩壁就在我的身后右侧。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过短短五秒钟。
白光从岩壁骤然炸开,空旷恢弘的巨型洞穴瞬间被耀眼的光芒彻底照亮。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清了洞内的一切:木质栈道、工作作坊、铁匠熔炉,还有堆积如山的物资补给。
我猛地转身,惊恐地嘶吼出声。
原本细碎的嗡鸣,已然变成低沉又骇人的轰鸣,如同巨型低音贝斯弹出的最低沉的音符,震得人耳膜发颤。
黑暗的洞穴中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正以极致恐怖的速度朝我直冲而来。
一股狂风猛地袭来,冲击力堪比重型炮弹轰击。
轰鸣声陡然暴涨,化作震耳欲聋的惊雷——海盗飞艇,驶入了这座它藏身已久的隐秘巢穴。
我还没来得及彻底反应过来,脑袋就重重撞上了硬物。
狂风肆虐,几乎要抽干我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下一秒,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我年少时住在威尔士海岸,曾一头扎进海边的深水岩潭里。潭水太过清澈,让我误判了水深,脑袋狠狠撞在水下的岩石壁台上,当场昏懵了好几秒。
当时身边空无一人,万幸的是,我在窒息之前恢复了意识,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此刻的感觉,和当年一模一样,新旧两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混乱交织。
我仿佛置身一口漆黑的深井,正被一股力量急速向上拉扯,朝着远方的光亮冲去。
光亮越来越盛,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耳边灌满呼啸的巨响,如同万千水流奔腾咆哮。
我缓缓睁开双眼。
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晃得人眼睛生疼。
光影不停晃动闪烁,这绝对不是我二十年前见过的阳光。
这时,一道人声在旁响起。
“没错,就是他本人。胡子剃干净了,头发和肤色也都被染过了。他本来就是浅发色的,你们看他脖颈下方和胸口,绝对是约翰·卡斯坦爵士,错不了。”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静静聆听。
耳边的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手电筒的光束在我身上来回扫动,可我总觉得这场对话,和我毫无关系。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
“瓦格斯说,他已经坦白身份了。只不过瓦格斯又晕过去了。”
几双手在我身上快速摸索着,把我口袋里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紧接着,好几声惊讶的抽气声响起,有人低低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骨头没断,他眼睛要睁开了。加斯康,把手电给我。”
有人掰开我的嘴,灌进来一口白兰地。
我瞬间分辨出了酒水的味道。
四肢缓缓恢复力气,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大喊。
附近的一扇门被人猛地撞开。
“费登死了!”一道尖锐激动的声音嘶吼着,“可怜的老费登!他被一枪打穿了心脏!”
就在这一刻,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并无重伤。
浑身酸痛难忍,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狠狠殴打了一顿,但本能告诉我,身上没有一处要害受损。
冲击带来的后遗症并没有立刻发作,直到数小时后,巨大的虚脱感才彻底席卷全身,让我彻底脱力倒下。
我刻意保持平躺的姿势,缓缓闭上双眼。
所有的记忆全都回笼。
从我剪断铁丝网潜入这里,到海盗飞艇折返、我侥幸死里逃生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我的第一念头,是彻骨的失望。
他们终究还是逃掉了。
这艘神秘的海盗船,竟然突破了所有巡洋舰和巡逻艇的封锁网。
我心中怒火翻涌。
片刻后,我忍不住出声呻吟。
这声叹息,发自肺腑。
我还是来晚了。
我再也救不出康斯坦丝了。
周遭的人全都压低声音交谈着,语气里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
可诡异的是,这份慌乱,反而给了我一丝底气。
我的处境看似绝境,但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他们收走了我的枪械,但这世上能制胜的,从不止武器。
这群海盗已然军心大乱、阵脚尽失。
既然如此,那就用智谋对决智谋。
或许,这正是我翻盘的最佳时机。
我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周站着一道道黑影。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应该没多久。
我彻底清醒不过几分钟,房门就被推开,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我从未听过,可我瞬间就笃定了来人的身份。
“我已经仔细搜查过整栋房子了,”男人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教养,“屋里没人,屋外围栏四周我也查遍了。我甚至放了猎犬搜寻,什么都没找到。”
“老大,这人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
说话间,有人狠狠踹在了我的腰侧。
“他剪断了围栏铁丝网,撬开了东墙的门,爬上门廊,从费登的卧室潜了进来。猎犬闻到了他的气味,一路追踪过来。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关键是,他人已经在这里了。”
“我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听出来了,这是瓦格斯的声音。
他已经醒了。
他语气里藏着阴冷的恶意,让我浑身一寒。
“瓦格斯说得对。”领头的男人开口,“我们在这里的布局,彻底暴露了。警方已经找到我们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过几分钟,我就能摸清他们掌握了多少线索。在此之前,我们还有时间,立刻启动反复演练的紧急撤离方案。”
他当即开始下达指令。
“加斯康、琼斯、萨顿、波因茨,你们四人把所有油箱加满,装载应急物资,全面检查飞艇,调整航向。完成后到我房间汇报。”
几人立刻匆匆离去。
“菲利普斯、明弗,你们去荒原放哨,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别墅,立刻汇报。带上步枪,负责外围警戒。”
“如果有人靠近,直接动手吗?”
“不用犹豫,直接开枪,随后立刻撤回别墅。”
“老大,要不要带上猎犬?它们能帮上不少忙。”
“不用,猎犬留在我这里。”
他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部署。
“剩下的人,死守别墅,坚持到最后一刻。之后立刻乘电梯撤到这里。警方想要找到入口、打通通道,还需要很长时间,仅凭一人,就能守住这些通道许久。”
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
“等他们破开入口,我们早已驶出五十海里开外了。所有赃物都已打包完毕,随时可以登船撤离。”
他转头看向瓦格斯。
“你留下来,协助我处理后续事宜。”
剩余的手下纷纷离开房间。
赫尔泽弗隆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其实并不觉得警方会大举强攻,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谁也说不清,荒原上是不是埋伏了上百警力。”
他短暂停顿。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摸清了我们的大致位置。不然地上这位爵士,根本不可能潜入进来,外面也不会布满巡逻舰船。”
“所以,我们必须走。”
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带上所有物资,撤往赫布里底群岛的应急据点。只要驶入公海,没人能奈何我们。升空后直接攀升到一万六千英尺高空。”
局势到了这般地步,他竟然还带着几分戏谑。
“气压数据显示,黎明必定起云,云层遮蔽之下,我们被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躺在离他不到三码的地方,此刻才发现,自己的脚踝被牢牢捆住。
就算我浑身有力,也丝毫动弹不得。
赫尔泽弗隆全然无视我的存在,毫无避讳地讲完了整套撤离计划。
我不知道他是明知我醒着,刻意无视,还是以为我依旧昏迷。
但无论如何,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艘海盗飞艇彻底逃离巢穴之前,约翰·卡斯坦必死无疑。
赫尔泽弗隆转头看向瓦格斯。
“说说约翰爵士的情况。你怎么样?刚才摔得不轻,幸好我们及时赶到。”
他顿了顿,沉声问道。
“你还有力气,把他拖到我房间里吗?”
“绰绰有余。”
瓦格斯发出一声阴狠的冷笑。
几秒后,他一把拽住我的脚后跟,像拖拽一根木头一般,把我在粗糙的地面上硬生生拖行。
我只能死死绷紧脖颈肌肉,几乎痉挛,才勉强保住脑袋不被地面撞碎。
随后有人拿布蒙住我的脸,紧紧绑在我的头上。
我被人抬着走了一小段路,接着被重重按在一把直背椅上,结实的绳索将我牢牢捆死,动弹不得。
“需要你我再叫你。”赫尔泽弗隆的声音响起。
“去帮其他人装船。记住,所有能带上的弹药,一发都不要落下。”
“食物只需备足二十四小时即可,后续随时可以补给。”
他着重强调。
“但炮弹不一样,一切物资都可以舍弃,唯独炮弹必须全部带走。”
房门轻轻关上。
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轻响,是赫尔泽弗隆坐了下来。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隔着蒙脸的布料,我能清晰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
一场决生死的心理对峙,已然拉开序幕。
我如同赤身裸体之人,直面手持利刃的对手。
我凝聚起全身所有的勇气,严阵以待。
“约翰·卡斯坦爵士,你现在的处境,糟糕透顶。”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怠。
“赫尔泽弗隆先生,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刻意加重了“先生”二字,绝不承认他任何所谓的体面身份。
“或许吧。”
他依旧语气平淡。
“我承认,你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但如今,胜算依旧在我手里。以你的头脑,应该清楚,你活不了多久了。”
“这点我从不怀疑。”
我微微勾起唇角。
“但我并不认为,你已经稳操胜券。”
“何以见得?”
“很简单。于我而言,个人性命远不及社会责任重要。”
我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但你不一样,你极度惜命。你的时间,同样所剩无几。”
我语气笃定,从容不迫。
“说句让你心里有数的话,你已经深陷死局,无路可逃。就算是最不择手段的小人,也救不了你。”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大胆的赌局。
但我唯一的胜算,就是激怒他,让他失去冷静。
更何况,刺痛这个恶人,本身就让我心生快意。
耳边传来他急促的吸气声。
我的话,精准刺中了他的软肋。
“你说话太放肆了,爵士。”
他的语气骤然冷硬。
“再口无遮拦,你一定会后悔。”
“你听清楚。”
我语气淡然,如同训斥一个无礼的小厮。
“你吓不住我。你这种人,永远不懂绅士的风骨,不懂我们真正在乎的东西。”
我微微靠向椅背,姿态从容。
“我直白告诉你,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我加重语气,字字清晰。
“此时此刻,你的时间,远比你从亚特兰蒂斯号乘客身上搜刮的所有赃物,都更加珍贵。”
他起身朝我走来。
我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动手打人。
可他只是一把扯掉我脸上的布料,随即转身坐回原位。
视线恢复清晰,我打量起四周。
这间屋子,显然是废弃矿洞改造的地下洞穴区域。
墙面贴着白色木质护板,天花板悬挂着几盏电灯,地面铺着地毯。屋内摆放着两把扶手椅、一张书桌,还有一个巨大的钢制保险箱。
房间角落还有一扇门,被黄铜杆上悬挂的绿色帘子半掩着。
赫尔泽弗隆坐在我的对面,那张英俊凌厉的鹰钩脸上,布满了淤青。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纯粹的恨意,下一秒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说真的,我几乎认不出你了。”
“就算你满脸淤青,我也能一眼认出你。”
我淡淡一笑。
“看来阿什顿手下的人,倒是给你留了几分体面,没打碎你的牙。”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接连点了两下头。
“我就知道。”他低声呢喃,“当时全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真是一场好戏。”
我微微前倾身体。
“当时我就坐在千柱大厅的小包厢里,躲在花艺摆件后面。”
我笑着继续说道。
“我和同伴把潜望镜藏在花丛里,全程看清了那场打斗,画面清晰得如同定格的照片。也算给我的勃艮第美酒,添了几分趣味。”
我话锋一转。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身手竟然如此不堪。”
赫尔泽弗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他暴怒地咒骂一声,握紧拳头,上前两步,高高扬起。
我直视着他扭曲涨红的脸,语气平静无波。
“没错,就是这样。我被绑在椅子上,毫无还手之力,打我最是稳妥。”
我笃定他想折磨我,而这,正是我反击他的最佳时机。
他也曾是体面的绅士,也曾是英勇的军人。
我太清楚,该戳哪里,最能刺痛他。
可他终究没有出手。
他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翻涌的怒火。
或许是残存的羞耻心牵绊,或许是理智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重新坐回椅子,身体依旧微微颤抖,声音却恢复了平静。
“你觉得我是懦夫?”
“我从未说过这句话。”
“你调查我这么久,想必还没查到,我手握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果然,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过往的荣光,彻底陷入了自我执念。
但凡心智正常、出身体面的人,都不会在这种处境下刻意炫耀过往功绩。
“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我直视他的双眼,字字锐利。
“但你很快,就会收获另一项‘殊荣’。”
他怔怔地看着我。
“你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我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你会成为史上唯一一个被剥夺勋章的获得者。在你被送上彭顿维尔监狱绞刑架的前一天,你的所有荣誉都会被撤销,全程登载在官方公报上,人尽皆知。”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分不清是极致愤怒,还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我没有停下,心底仿佛有一股力量,驱使我彻底撕碎他的伪装。
“你给自己构建了一个虚妄的伟大世界,身边簇拥着谄媚的手下,还有瓦格斯这种阴柔小人。”
“你一直自我催眠,把自己塑造成反抗世俗的英雄、傲视长空的王者、对抗强权的勇士。”
我冷笑着开口。
“恐怕你无数次把自己比作拿破仑,沉浸在自大的幻想里。”
他目光空洞,死死盯着我。
“你和当年德皇一样,患上了极度自大的妄想症。”
我前倾身体,语气冰冷刺骨。
“但你根本不是自己幻想的英雄。”
“你不过是个为财杀人、懦弱卑劣的盗贼。”
“你不是想知道我对你的评价吗?”
我停顿片刻,掷地有声。
“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静静听完了我所有的指责。
双眼变得空洞无神,嘴唇微微张开,像一个被戳破美梦、被迫认清现实的恶毒孩童。
脸上所有的嚣张与强势,瞬间消散殆尽。
他一言不发,起身穿过绿色帘子,走出了房间。
他离开将近十分钟。
归来时,他看似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又截然不同。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白兰地酒香,他喝酒了。
他双眼泛红发亮,神情亢奋得反常。
我瞬间明白,言语的刺痛,已经彻底伤不到他了。
他用酒精筑起了新的心理防线,彻底麻木了内心的羞耻与慌乱。
他坐回座位,点燃一支烟,眼底带着几分邪恶的笑意,看似温和,实则阴狠。
“总算能好好认识一下了。”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烟。
“你确实厉害,能一路追查到我的藏身之处,嘴皮子功夫更是一绝。”
他轻笑一声。
“我承认,你把我逼出了暗处。但你想彻底毁掉我的势力,根本不可能。”
“只要我离开这里,你们警方就再也奈何不了我。”
“在我撤离之前,你们也绝对冲不进来。”
他微微耸肩,语气轻佻。
“这就是我们如今的局势,警与匪的对峙。”
“你想说的、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所以,没什么可再多谈的了。”
“不。”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抛开身份,以男人的立场,我们还有很多账要算。”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那天被你雇来的人袭击之后,我买了一份晚报。”
“花的赃款?”我忍不住出言讥讽。
他全然无视我的插话。
“报纸上登的消息,我早就从别的渠道得知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我看到了你订婚的消息,约翰·卡斯坦爵士。”
空气瞬间死寂,我们四目相对,无人言语。
“你和康斯坦丝·谢泼德小姐。”
我依旧沉默不语。
“而她,此刻就在离你不到二十码的地方。”
他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今晚,她会跟着我一起飞走,去往一个你们所有警船都找不到的地方。”
“你强行挟持她?”
“之前是。”
他语气平淡,如同闲聊一般。
“我向来信奉,想要的东西,必须亲手拿到。所以我只能铤而走险。”
他靠向椅背,话锋一转。
“但你的到来,你沦为我的阶下囚,让我有了一个更有趣的主意。”
我瞬间心头一沉,清楚他的话里藏着致命的阴谋,却完全猜不透他的真实算计。
他看清了我脸上的疑惑,突然放声大笑。
“这下,游戏可就有趣多了!”
听着他癫狂的笑声,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笑够之后,他再度开口。
“谢泼德小姐还不知道,我这里来了一位贵客。”
“我打算亲自告诉她。”
他笑意愈发诡异。
“然后,我会让你们见面。我想,她一定会很乐意。”
他摊开双手,故作戏谑。
“世人都说,所有的归途,终会迎来恋人重逢,不是吗?”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瓦格斯推门而入。
“所有物资装载完毕,随时可以撤离。其他人已经返回别墅待命了。”
他紧张地瞥了我一眼,显然好奇方才屋内发生的一切。
“那就无需汇报了。”赫尔泽弗隆淡淡说道。
“有情况的话,他们会打电话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
“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说完,他拉住瓦格斯的胳膊,将他拽到房间角落,两人低声耳语起来。
整整十分钟,我听不清半个字。
最后,瓦格斯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得逞般的得意,像是终于领会了某个关键计划。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赫尔泽弗隆重新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改主意了。”
“我不提前告知谢泼德小姐了。”
“我们,给她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