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之王 2026 中文版

诡异的守夜人与宿命的吻

Chapter 10Free September 17, 2026 6023 words

第二天一早,旅馆侍应生托马斯给我送来《先驱报》,顺带说了一则消息。

“先生,隔壁那座教堂卖掉了。”

我心里暗自庆幸。我是天主教徒,对教堂里的信徒毫无恶意,唯独受不了那个布道的牧师。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厚厚的墙壁,都像直接在我的公寓里嘶吼。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念所有带“r”的音节时,都会拖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人浑身难受。

不止牧师,教堂的风琴手也让人崩溃。他仿佛执意要毁掉每一首经典的古老圣歌。每次他擅自改用诡异的小调弹奏赞美诗,曲风幼稚得像大学生胡乱拼凑的作品,我都忍不住心生怒意。

我承认,那位牧师本性应该不坏。可每当他高声嘶吼着经文,我都忍不住心想,这般糟蹋音律的行径,怕是要在炼狱里赎罪数个世纪。

“是谁买下了那块地?”我问托马斯。

“我也不清楚,先生。听人说,这栋汉密尔顿公寓的房东去看过,说不定是打算拆了建更多画室。”

我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

教堂院子的大门旁,站着那个面色惨白、气色极差的年轻男人。目光触及他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再次席卷全身。

“对了,托马斯,楼下那个人是谁?”

托马斯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个怪人啊?他是教堂的守夜人。整夜整夜蹲在台阶上,眼神冒犯地盯着路人,看着就让人窝火。我当初真想揍他一顿,先生,抱歉我说了粗话。”

“接着说。”

“有天晚上,我和另一个英国小伙子哈里下班回来,还带着客房服务的两个姑娘莫莉和简。那家伙就坐在台阶上,眼神特别无礼。我当时就忍不住喊:‘看什么看,你这软骨头!’真对不住先生,但我确实这么说了。”

“然后呢?”

“他一声不吭。我又说:‘有本事出来,我揍扁你这蠢货!’说完我就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他还是一言不发,就那么死死盯着我们。”

“你动手打他了?”

“打了,我就揍了他一拳。”

托马斯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极致的嫌恶。

“太吓人了先生!他的脑袋又冰又软,一碰就让人恶心。”

“他什么反应?”

“他?半点动静都没有。”

“那你后来怎么做的?”

托马斯脸颊通红,神色十分窘迫。

“斯科特先生,我真不是胆小鬼。我至今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跑。我以前可是第五枪骑兵队的,还在泰勒凯比尔战役当过号手,在战场上还挨过枪子呢。”

“你的意思是,你当时跑了?”

“是,先生,我跑了。”

“为什么跑?”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抓着莫莉转身就跑,其他人也吓得不轻。”

托马斯迟迟不肯细说缘由。我对楼下那个诡异的年轻人越发好奇,不停追问。

在美国待了三年,托马斯的伦敦腔淡了不少,也染上了美国人最怕被人取笑的性子。

“先生,您真的不会信我,也不会笑我吗?”

“我信,也不会笑你。”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说的全是实话。我打他那一下,他突然攥住了我的两个手腕。我用力掰他那又软又僵的手,结果硬生生掰断了他一根手指,那根手指直接掉在了我手里。”

托马斯脸上极致的恐惧与厌恶,想必也尽数映在了我的脸上。

“太可怕了。”他低声道,“现在我只要看见他,就立马躲开,看着就反胃。”

托马斯走后,我重新走到窗边。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教堂围栏旁,双手搭在大门上。

我猛地后退,靠在画架旁,心头一阵惊惧。

他的右手,少了一根中指。

上午九点,泰西准时来了。

“早上好,斯科特先生!”她语气轻快,说完就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站到模特台上,我铺开新画布,开始作画。我打草稿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站着。可我刚停下炭笔,拿起定画液,她就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我昨晚玩得可开心了,我们去托尼·帕斯特剧院玩了。”

“你们都有谁?”我随口问道。

“当然有玛吉,就是怀特先生的专属模特。还有平姬·麦考密克,她那头漂亮的红头发,所有画家都特别喜欢。还有莉齐·伯克,我们四个一起去的。”

我对着画布喷上定画液。

“接着说。”

“我们见到了凯利,还有踢裙舞的小巴恩斯,好多熟人都在。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这么快就背着我结交新朋友了,泰西?”

她笑着摇了摇头。

“是莉齐的弟弟埃德,他人特别绅士。”

我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劝了她几句,提醒她交友要谨慎。她全程笑着认真听着。

“我分得清分寸的,先生。”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但埃德不一样,莉齐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弟弟肯定靠谱。”

随后,她滔滔不绝地跟我讲起了埃德的事。

埃德刚从马萨诸塞州洛厄尔的一家织袜厂回来,回来后发现莉齐和泰西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这个年轻人很有上进心,刚入职梅西百货的羊毛部门做店员,为了庆祝新工作,毫不犹豫花了五十美分请大家吃冰淇淋、吃生蚝。

等她说完,我已经重新拿起画笔开始上色。泰西摆正姿势,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边站模一边说笑。

中午十二点,这幅写生的大体轮廓已经铺得差不多了。泰西走过来看着画布。

“这样好看多了。”

“我也觉得。”

午饭时,我看着一上午的成果,心里格外舒心。

泰西把午餐摆在我对面的画桌上。我们共用一瓶红葡萄酒,点同一根香烟,相处得格外自在。

我一直很喜欢泰西这个姑娘。

我看着她从一个瘦小笨拙的小女孩,长成身姿窈窕、容貌姣好的年轻姑娘。她给我做了三年模特,是我所有模特里最合我心意的一个。

我一直暗自庆幸,她没有变成旁人嘴里那种世故、轻浮的姑娘。在我眼里,她始终纯粹善良。

我们从不谈论道德规矩。我没有资格说教她,也清楚她向来随心所欲,不会被旁人左右。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能安稳度日,远离麻烦。我真心待她,也自私地希望,能一直留住这个最好的模特。

我很清楚,对泰西这样的女孩来说,这种懵懂的好感根本不算什么。在美国,这样的小暧昧,和我在巴黎见过的那些轰轰烈烈的情爱纠葛完全不同。

可我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始终明白,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把泰西从我身边带走。

我一直觉得婚姻是件荒唐的事,却真心期盼,如果泰西将来嫁人,能拥有一场正统的、有神父见证的婚礼。

我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每次参加大弥撒、划十字圣号时,我都觉得整个世界,包括我自己,都变得澄澈明亮。忏悔也能让我内心安宁。我常年独居,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忏悔的出口。

我曾经的爱人西尔维娅,也是天主教徒。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坚守这份信仰。

说回泰西。

她也是天主教徒,而且比我更加虔诚。这么看来,我本无需为她担忧,至少在她动心之前,一切安稳。

可我也知道,一旦她坠入爱河,命运就会主宰她的人生。

我默默祈祷,愿命运善待她,让她远离我这样的人,身边只有埃德、吉米这样干净纯粹的少年。

泰西坐在窗边,慢悠悠吐出一个个烟圈,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子里的冰块。

“我昨晚也做了个梦。”我忽然开口。

“不会也梦见那个怪人了吧?”她笑着打趣。

“嗯,和你的梦有点像,只是我的更诡异、更吓人。”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画家向来感性,做事总是欠缺考量。

“我大概十点多睡着的。”我继续说道,“睡着之后,我梦见自己醒了。我清清楚楚听见午夜的钟声、风吹树枝的声响,还有海湾里轮船的鸣笛声。那个梦太真实了,到现在我都分不清,当时到底是不是真的醒着。”

我顿了顿,继续讲述那个诡异的梦境。

“我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带玻璃顶盖的盒子里,能模糊看见头顶掠过的街灯。这个盒子被放在一辆铺着软垫的马车上,马车在石路上颠簸前行。”

泰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没过多久,我心里焦躁,想动一动,可盒子太窄了。我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根本抬不起来。”

“我拼命倾听,想开口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能清晰听见马蹄落地的声响,甚至能听见车夫的呼吸声。”

泰西默默转过脸,不敢看我。

“接着,我听到一阵动静,像是有人推开了窗户。我勉强偏过头,透过盒子的玻璃顶,还有马车的玻璃窗往外看。”

我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街道两旁的房子全都漆黑一片,死寂无声,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半点动静。只有一栋房子例外。”

她此刻已经趴在桌上,侧脸埋着,依旧不肯抬头。

“那栋房子一楼的窗户敞开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影站在窗边,低头望着街道。”

我停顿了片刻,说出最让人心悸的那句话。

“那个人,是你。”

泰西缓缓低下了头。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脸上,满是悲伤。”

她一动不动,周身气氛压抑到极致。

“马车继续前行,拐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小巷,随后马匹停了下来。”

我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沉。

“我等了很久,很久。心里又怕又急,干脆闭上了眼睛。四周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泰西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浑身不适,隐约感觉有人靠近我。我猛地睁开眼。”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我看见了殡仪馆车夫那张惨白的脸,他正透过棺材的玻璃顶盖,低头死死盯着我——”

一声哽咽骤然从泰西喉咙里炸开。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我瞬间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连忙开口补救,想要安抚她。

“泰西,别怕,我只是跟你说说,想让你知道你的噩梦也会影响到别人。你不会真以为我躺进棺材里了吧?”

她双手捂住脸,不肯抬头。

“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想想,不过是你做了噩梦,再加上我本来就对那个无害的守夜人心存抵触,睡前思绪太多,才会做这种怪梦。”

泰西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肝肠寸断。

我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更荒唐的是,我非但没有及时止损,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走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亲爱的泰西,原谅我。我不该拿这些荒唐的东西吓你。你这么理智,又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根本不会迷信梦境。”

她轻轻攥住我的手,把头靠在我的肩头,身体依旧抖个不停。

我温柔地安抚着她。

“好了泰西,抬起头,笑一笑。”

她慢慢睁开眼,看向我。

她眼底陌生又诡异的神色,让我连忙再次安抚。

“都是假的,泰西。一个梦而已,不会发生任何坏事的。”

“嗯。”她声音微弱,唇瓣不停颤抖。

“那你到底怎么了?还在害怕?”

“我不怕自己出事。”

“那是怕我?”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我怕你出事。”她低声呢喃,垂下了眼眸,“我……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险些失笑。

转瞬之后,我彻底懂了她的心意。

一股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我僵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致命、最荒唐的错误。

开口前的短短几秒,无数念头在我脑海闪过。

我可以一笑置之,糊弄过去。

我可以假装听错,曲解她的意思。

我可以告诉她我身体康健,让她安心。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她,她不该爱上我。

可我的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

我低头,吻了她。

当晚,我独自漫步在华盛顿公园,复盘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无法回头了,我只能直面往后的人生。

我算不上好人,向来随性不羁,做事从无太多顾忌。但我绝不会自欺欺人,更不会欺骗单纯的泰西。

我此生唯一炙热的爱恋,永远埋葬在了布列塔尼洒满阳光的森林里。

那份爱意,真的彻底落幕了吗?

心底的希望在低语:没有。

三年来,我始终被这个念头支撑着。

三年来,我一直守在门前,等候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西尔维娅,真的忘了我吗?

“没有。”心底的声音再次轻声回应。

我承认自己品性不佳,却也绝非戏剧里那种冷血恶毒的反派。

我这一生活得肆意放纵,随心所欲享受欢愉,事后又为种种后果懊悔不已。

除了绘画,我这辈子唯一认真对待过的东西,就是那段埋藏在布列塔尼森林里的感情。

纠结白天的过错毫无意义。

无论当时是出于怜悯、一时心软,还是贪恋被人爱慕的满足感,结果都已成定局。

若是不想伤这个无辜女孩的心,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应她的爱意,要么彻底推开她。

或许是我太过懦弱,不忍心伤害别人。或许是我骨子里没有清教徒那般自苦执拗的性子。

无论缘由如何,那个轻率的吻,我必须负责。

事实上,我根本来不及犹豫。

泰西敞开心扉的那一刻,满腔纯粹热烈的爱意,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若是一个恪守本心、坚守底线的人,定然会断然拒绝。

但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等情绪渐渐平复,我告诉她,她本该爱上埃德那样干净的少年,戴上朴素的金戒指,拥有安稳平淡的人生。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

我转念一想,既然她执意要爱上一个无法相守的人,那这个人最好是我。

至少我真心待她,懂她、疼她。等她日后褪去这份年少的悸动,也不会落得满身伤痕。

我暗自下定决心,哪怕前路艰难,也会好好守护她。

我见多了世人口中所谓的柏拉图式爱恋,最终大多狼狈收场,向来让我不齿。

以我随性不羁的性子,揽下这份责任,实属难得。

我预想过无数种未来。

但我始终坚信,跟着我,泰西绝对安全。

若是换做别的女人,我绝不会这般恪守分寸、小心翼翼。

可泰西不一样。

我永远不会用对待风月女子的态度,对待干净纯粹的她。

我预想过所有可能的结局。

或许终有一天,她会对我心生厌倦。

或许她会深陷痛苦,逼得我要么娶她,要么彻底离开。

如果我娶了她,我们余生都会在煎熬中度过。我不是合格的丈夫,她也不该拥有我这样的伴侣。我的过往,根本配不上一段安稳的婚姻。

如果我选择离开,她或许会消沉一阵,慢慢痊愈,然后嫁给埃德那样踏实可靠的普通人。

当然,她也可能一时冲动,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可如果她只是单纯厌倦了我,她的人生就能重回正轨,拥有本该拥有的一切。

会有温柔的埃德,有洁白的婚戒,有可爱的孩子,有哈莱姆区温暖安稳的小家,拥有世间所有平凡的美好。

走过华盛顿拱门旁的林荫道,我在心里下定决心。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做泰西最忠诚、最靠谱的依靠。

未来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我回到公寓,换上晚礼服。

梳妆台上放着一张带着淡淡香气的简短字条。

上面写着:十一点,剧院后台门口,备好马车等我。

落款是:大都会剧院,伊迪丝·卡米歇尔。

当晚,我和卡米歇尔小姐在索拉里餐厅共进晚餐。

送她回到布伦瑞克酒店,我独自返回华盛顿广场时,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晨光将纪念教堂的十字架镀上了一层鎏金。

清晨的公园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我沿着小路,从加里波第雕像出发,朝着汉密尔顿公寓走去。

路过教堂墓园时,我看见石阶上坐着一个人影。

看清那张惨白浮肿的脸,我浑身骤然一冷,心底寒意四起。

我加快脚步,想要快速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开口了。

我分不清他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

一想到这般诡异不堪的怪人竟敢与我搭话,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那一刻,我真想转身,用手杖狠狠砸烂他的脑袋。

最终,我还是压下怒火,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我回到汉密尔顿公寓,走进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那个男人的低语始终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怎么都忘不掉。

那细碎的呢喃,像屠宰场厚重油腻的浓烟,又像腐朽之物散发的恶臭,死死塞满我的脑海。

我越躺越清醒,那道诡异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我慢慢听清了他重复的话语。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字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终于,我彻底听清了。

“你找到黄色印记了吗?”

“你找到黄色印记了吗?”

“你找到黄色印记了吗?”

我怒火中烧。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在心里狠狠咒骂这个怪人,咒骂所有和他相关的一切,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可次日醒来,我面色惨白,身心俱疲。

我又做了和前一晚一模一样的噩梦。

这场梦境带来的惊惧,远比我嘴上承认的要深重得多。

我起身梳洗,下楼走进画室。

泰西正坐在窗边等我。

我一进门,她就立刻起身,双臂环住我的脖颈,落上一个纯粹干净的吻。

她眉眼温柔,模样娇软动人,我忍不住低头回吻了她,随后走到画架前坐下。

“早啊,我昨天画的那幅写生呢?”

泰西面露窘迫,却一言不发。

我翻找着堆叠的画布。

“快点收拾好,泰西。我们要趁着晨光最好的时候作画。”

我一张张翻找,始终不见那幅画的踪影。

最后我放弃寻找,转头看向她。

这时我才发现,她依旧穿着整齐的日常衣裙,没有换模特的衣服。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问道。

“没有。”

“那赶紧换衣服。”

她犹豫再三,轻声开口。

“你还想让我像往常一样……裸身站模吗?”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新的麻烦,来了。

我失去了我最完美的裸模。

我看向泰西,她整张脸涨得通红。

终究是逾越了界限。

伊甸园的纯真,彻底消散了。至少,属于泰西的那份纯粹无瑕,已然不复存在。

她察觉到了我的失落。

“如果你还想画,我可以照旧。”她小声说,“那幅画我收在屏风后面了。”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们重新画一幅新的。”

我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缀满亮片的摩尔风格服饰,是一套正宗的复古戏服。

泰西见状,瞬间展露笑颜,拿着衣服走进屏风后更换。

当她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彻底看呆了。

她乌黑的长发用一圈绿松石发箍束在额前,发尾卷曲,缠绕在璀璨的腰带上。

脚上是刺绣尖头软鞋,裙摆绣着繁复精致的银色阿拉伯花纹,垂至脚踝。

深金属蓝的银刺绣马甲,搭配缀满绿松石配饰的短款摩尔外套,穿在她身上,相得益彰,惊艳绝伦。

她笑着朝我走来,微微仰头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金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十字架。

我亲手为她戴在颈间。

“送给你,泰西。”

“给我的?”她难以置信地轻声呢喃。

“嗯,是你的了。快去站好吧,我们开始作画。”

她笑得眉眼璀璨,正要转身站定,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刻有我名字的小盒子。

“我本来打算今晚回家再送给你的,实在等不及了。”

我打开盒子,粉色棉絮上,静静躺着一枚黑玛瑙搭扣。

搭扣中央,镶嵌着一个金色的诡异符号,看着像文字,又绝非寻常字体。

不是阿拉伯文,不是中文。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符号,不属于人类任何一种文字体系。

“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纪念礼物。”她羞涩地说道。

我心里有些无奈,怪她太过费心,嘴上却温柔地告诉她,我会好好珍藏。

“我会一直戴着它,永远不摘。”我郑重许诺。

她踮起脚,将搭扣别在我的外套翻领内侧,藏得严严实实。

“傻瓜,何必送我这么精致的东西。”

“这不是我买的哦。”她笑着说道。

“那你从哪得来的?”

她告诉我,去年冬天,她从炮台公园的水族馆回家时,偶然捡到了这个物件。

她曾登报寻找失主,苦苦等了很久,最终一无所获,只能作罢。

“就是捡到它的那天,我第一次做了那个关于灵车的噩梦。”

我想起昨夜那场一模一样的诡异梦境,沉默不语。

片刻后,我重新拿起炭笔,在全新的画布上落笔。泰西稳稳站在模特台上,身姿挺拔,一动不动。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