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之王 2026 中文版

黄衣之书

Chapter 11Free September 17, 2026 2599 words

第二天,一切都彻底毁了。

我正把一幅装框的画作从一个画架挪到另一个画架上,光滑的木地板突然让我脚底打滑,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两只手腕狠狠磕在地上。

手腕扭伤得极其严重,我彻底握不住画笔了。

我在画室里来回踱步,无助地看着那些半成品画作和速写稿,绝望一点点吞噬了我的理智。我瘫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烦躁地搓着自己彻底废了的双手。

窗外暴雨肆虐,雨点不停砸在教堂的屋顶上,发出单调又刺耳的声响,听得我心神不宁,愈发焦躁。

黛西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缝着东西。

她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干净又满是心疼。看着她这般模样,我反倒愧疚起来,懊恼自己不该乱发脾气。

我拼命找点事做,想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书房里的书和报纸我早就全都看完了,可我还是挪到书架旁,用手肘顶开了书柜的柜门。

这里的每一本书,单凭书皮的颜色我都能认出来。

我绕着书柜慢慢翻看,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勉强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发疯。

正当我准备走进餐厅时,一样东西突然映入眼帘。

最后一排书柜的顶层,角落里塞着一本蛇皮纹路封面的旧书。

我从前从未见过这本书。

站在地上,根本看不清书脊上早已褪色的书名。

我走到吸烟室,喊了一声黛西。

她从画室走了进来。

“帮我拿一下那本书。”

她踮脚爬上书架,伸手取下了那本旧书。

“这是什么书?”我问道。

她低头看了眼封面。

“《黄衣王》。”

我瞬间浑身一僵,彻底愣住了。

这本书是谁放在这里的?

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很早以前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绝对不翻开这本书。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主动买下它。

我甚至不敢在书店里多看它一眼,生怕自己抵不过心底的好奇。

更何况,我亲眼见过年轻的卡斯泰涅因为这本书落得凄惨下场,这足以让我彻底断绝所有念想。

我从来不肯听任何人讲述这本书的内容,也没人敢大声谈论它的下篇。

所以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我盯着那本透着诡异的书皮,像是在盯着一条蛰伏的毒蛇。

“黛西,别碰它。”

她疑惑地看向我。

“快下来。”

可我的警告,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一把抓起书,笑着转身跑进了画室。

“黛西!”

她带着狡黠的笑意躲开,举着书朝我晃了晃,像是在故意调侃我这双动弹不得的手。

我快步跟上去,心里的烦躁和不安越来越盛。

“黛西!”

我走进画室,沉声说道:“听着,我没开玩笑,把书放回去,千万别打开它。”

画室里空无一人。

我找遍了两间客厅,又翻遍了卧室、洗衣房、厨房。

最后我回到书房,开始逐层逐间仔细搜查整栋房子。

她藏得极好,我足足找了半个小时,才在阁楼的格子窗边发现她。

她静静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一眼,我就明白了一切。

她那愚蠢的好奇心,终究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黄衣王》摊开在她脚边,书页正好停在下篇的位置。

我看向黛西。

一切都太晚了。

她终究还是翻开了《黄衣王》。

我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回画室。

她整个人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完全失了神。

“躺在沙发上歇会儿。”我轻声吩咐。

她一言不发,乖乖照做。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我分不清她是睡着了,还是陷入了别的状态。

我坐在她身边,沉默地守了很久。

她一动不动,一语不发。

许久之后,我起身走到那间闲置的阁楼储物间。

我用伤势较轻的那只手捡起了那本书。

书本重得像灌满了铅。

我把书抱回画室,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翻开书页,从头到尾读完了整本《黄衣王》。

合上书的那一刻,书中的内容彻底击溃了我的心神,我浑身脱力,虚弱地靠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黛西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我们就这样开口交谈,过了许久,我才猛然惊觉,我们谈论的全程,都是《黄衣王》。

多么恶毒的文字啊。

字句清澈纯粹,优美流畅,如同乐章般悦耳,内里却藏着致命的剧毒。

它像美第奇家族那些被诅咒的钻石,璀璨夺目,却能吞噬人心。

究竟是何等邪恶的灵魂,才能写出这种蛊惑人心、让人深陷其中、无法动弹的文字?

无论学识渊博之人,还是目不识丁之辈,都能读懂它的内容。

这些文字,比珠宝更珍贵,比乐曲更治愈,也比死亡更恐怖。

天色渐渐暗沉,我们依旧低声聊着书中的内容。

黛西反复劝我摘下胸前的黑玛瑙挂坠扔掉。

我们此刻终于知晓,挂坠上雕刻的图案,正是黄印。

时至今日,我依旧想不通,当初我为什么不肯听她的。

哪怕此刻我躺在这里写下这份忏悔,我也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执念让我没有扯下胸前的黄印,扔进烈火之中。

我明明满心都想毁掉它。

黛西一遍又一遍苦苦哀求,我却始终固执地拒绝。

夜幕彻底降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我们低声诉说着黄衣王与苍白面具的秘密。

午夜时分,远处教堂的钟声穿透浓雾,悠悠传来。

我们谈起哈斯塔,谈起卡茜尔达。

窗外浓雾翻涌,拍打在漆黑的玻璃上,如同哈里湖畔起伏破碎的浪潮。

整栋房子死寂一片,楼下的街道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黛西靠在软垫之间,在沉沉黑暗里,脸庞只剩下一片灰白的轮廓。

唯有我们紧紧相握的双手,带着一丝温度。

我懂她心底所有的思绪,她也全然明白我的所思所想。

我们解开了毕星团的终极谜团,窥见了真相的魅影。

无需言语,思绪互通,无声无息,瞬息相融。

就在这时,周遭的黑暗之中,有东西动了。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车轮碾过地面的沉重声响,缓慢又滞涩。

车轮声最终停在了我们的门外。

我撑着身子挪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饰有黑色羽饰的灵车。

庭院的大门无风自开,又缓缓闭合。

我踉跄着退到门边,死死锁住房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可我清楚,区区门锁根本护不住我。

但凡为黄印而来的存在,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其阻拦。

下一秒,我听见了脚步声。

它沿着走廊,轻轻缓缓地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门锁和门栓在它的触碰下,悄然腐朽碎裂。

它进来了。

我瞪大双眼,惊恐地凝视着黑暗,却看不清任何轮廓。

我看不见它,只能真切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一股冰冷绵软的力量,骤然包裹住了我的全身。

我放声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可我的手腕早已重伤,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它一把扯下了我衣襟上的黑玛瑙挂坠。

紧接着,一记重击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我重重摔倒在地。

倒地的瞬间,我听见黛西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她的气息,就此消散。

那一刻,我只想随她一同离去。

我清楚地知道,黄衣王已然张开了那破败污秽的斗篷。

这世间,除了神明,再无人能听我的哭诉。

我还能诉说更多细节,可那一切,都于事无补。

我早已无药可救,彻底失去了所有希望。

我躺在这里写下这份自述,甚至不在乎自己能否撑到写完最后一个字。

我看着医生收拾着药粉和瓶瓶罐罐,又对着身旁的神父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懂了他的意思。

外界的人一定会对这场惨剧充满好奇,迫切想要知道真相。

那些写书的作者、办报的记者,会蜂拥而至,试图挖掘完整的始末。

但我不会再写一个字了。

等神父完成祷告,我的遗言,便会被忏悔圣事的秘密封存。

外界的记者可以探访残破的宅邸、悲痛的逝者家属,可以靠着鲜血与泪水博取流量、堆砌文字。

但他们的窥探,到此为止。

忏悔的秘密,绝不允许任何人亵渎窥探。

世人都已知晓,黛西死了,我也濒临死亡。

他们知道,当晚屋内众人听到一声凄厉惨叫,冲进房间后,只发现一人尚存、两人殒命。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秘密。

他们不知道,医生看着地上那具面目可怖、早已腐烂的尸体时,说出的那句话。

那是教堂看守人的尸体。

医生满脸惊惧地盯着尸体,缓缓开口:

“我无法解释,也无从推论。”

他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声音颤抖:

“这个人,起码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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