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继续穿行在朗格多克的平原上,一路往西北方向的图卢兹前行。
再次踏上这座曾经和蒙托尼夫人一同离开的城市,她的心头被无尽的悲伤裹挟,过往的回忆翻涌不止。
她想起了姨妈,想起了姨妈凄惨悲凉的结局。
“如果当初她没有做出那些愚蠢的选择,”艾米莉暗自想着,“如今一定还好好活着,安稳幸福地待在这里。”
蒙托尼的身影也随之浮现在她脑海。
她记得他风光得意时的模样,骄傲无畏,手握权势、气场强大;也记得他后来被恨意裹挟,变得暴戾残忍、冷酷无情。
不过短短数月,一切物是人非。
那个曾经一手遮天的男人,再也没有能力伤害任何人了。
他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一生浮沉,最终如转瞬即逝的影子般消散无踪。
艾米莉心底掠过一丝怜悯,可一想起他犯下的种种恶行,这点怜悯便瞬间消散。唯独想起可怜的姨妈,她只剩满心酸涩的泪水,哪怕姨妈当初有错,在她承受的所有苦难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
越靠近承载着自己童年与初恋回忆的故土,汹涌的情绪就越彻底地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瓦朗库。
他彻底不属于自己了。不止是失去了她,他也彻底弄丢了曾经的自己。
车子最终驶上了那座小山。当年动身前往意大利之前,她就是在这里,最后回望过这片挚爱的土地。
这片林间旷野,藏着她和瓦朗库无数温柔相伴的快乐时光。
她抬眼望向远方,比利牛斯山脉朦胧伫立在天际,像一团淡淡的云雾。
“那就是加斯科涅。”她轻声呢喃。
“我的父亲,母亲……”
“还有加龙河。”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轻轻拭去。
“图卢兹到了,姨妈的宅邸,还有我曾经漫步的花园……”
“我亲爱的一切,难道都彻底离我而去了吗?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吗?”
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滑落。正当她沉浸在悲痛中时,马车突然猛地一转,险些侧翻。
她抬头望去,熟悉的图卢兹景致映入眼帘。当年离开时的所有情绪,一瞬间尽数席卷而来,尖锐又疼痛。
她想起了远行前的忐忑不安,想起了和瓦朗库的未来悬而未决的迷茫,还有离别时心底翻涌的不舍与悲伤。
她还记得当初最后眺望这片风景时,心底许下的心愿。
“如果我能确定,自己终有一天会回来,确定瓦朗库会一直爱着我,我就能安心离开了。”
如今,当初恐惧的未来,终究还是来了。
她回来了。
可归来之后,只剩满目空寂。
瓦朗库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属于她的少年了。
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失去他这个人,而是打碎了心底珍藏多年的、关于他的美好模样。
漫长的孤苦岁月里,他是她唯一的慰藉,是她对抗蒙托尼压迫的底气,是她身处黑暗时,唯一点亮前路的希望。
可如今她才明白,心底那个完美温柔的他,或许从来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假象。
那个鲜活明媚的瓦朗库彻底消失了,只留给她无尽的空洞与痛苦。
她曾以为,就算他爱上别人、娶了别人,自己都能扛过去。
她甚至觉得,哪怕他离世,自己也能咬牙撑住。
因为那样,她至少还能守住心底那段美好的回忆,记得那个善良高尚、值得她深爱一生的少年,悲伤里也会留存一丝暖意。
可最残忍的是,她亲眼见证、亲身证实,那个她深爱的人,早已变得不堪,再也配不上她的真心。这份落差与绝望,远比生离死别更让人痛彻心扉。
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风景,艾米莉猛然察觉,自己正身处当年和瓦朗库道别、离开图卢兹的地方。
泪眼朦胧间,那个清晨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
他伫立在高大的树下,望着远去的马车,眼底满是不舍、温柔与痛苦。
回忆汹涌袭来,让人无力承受。
艾米莉颓然靠在马车座椅上,再也抬不起头,直到马车缓缓驶入宅邸大门。
车门打开,她快步走下车,穿过空旷寂静的大厅,走进了那间属于蒙托尼夫人的橡木客厅。
她本以为会在这里见到奎斯内尔先生。
可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封留下的信件。
信中说明,他因突发要事,两天前就离开了图卢兹。
艾米莉心中毫无波澜,没有半分失望。他这般仓促离去,一如既往,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她的处境与感受。
信里简单交代了打理她产业的进展,还有一些后续需要处理的琐事。
但奎斯内尔的冷漠,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的思绪重新落回这座空荡荡的宅邸,想起了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尤其是命运悲苦、结局凄惨的姨妈蒙托尼夫人。
这间屋子,藏着太多伤人的回忆。
当年动身前往意大利的清晨,她就是在这里和姨妈共进早餐。她还记得,那时的姨妈满心憧憬,对这段旅程充满期待。
思绪纷飞间,她的目光无意间飘向窗外的花园。
那条林荫大道,正是当年她和瓦朗库挥手道别的地方。
无数回忆瞬间汹涌而至。
她想起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幸福,想起他一次次提醒她提防蒙托尼,想起他拼尽全力阻止她落入蒙托尼的掌控,想起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真诚与爱意。
这一刻,她几乎无法相信,那样赤诚温柔的瓦朗库,真的会彻底堕落、变得不堪。
她开始怀疑所有关于他的传闻,就连他亲口承认维尔福伯爵指控的那些话语,她也不愿相信。
悲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猛地转过身,离开窗边,颓然坐下,被无尽的哀伤彻底包裹。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直到安妮端着咖啡走进来。
“亲爱的小姐。”安妮环顾着冷清的屋子,神色落寞,“这里变得太不一样了,冷冷清清、死气沉沉的。回到家,却没有一个人等着迎接您,实在太让人难过了。”
这番话狠狠戳中了艾米莉的心事。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匆匆喝完咖啡,她便快步回到卧房,想要躺下稍作歇息。
可回忆如潮水般挥之不去。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初恋时的瓦朗库,温柔、善良、满身暖意。她一遍遍想象着,他们曾许诺相守一生的那些画面。
最终,沉沉睡意袭来,将她从无尽的痛苦思绪中暂时解救出来。
次日清晨,琐碎的现实事务,暂时驱散了她心底的悲伤。
她一心想尽快离开图卢兹,返回拉瓦莱庄园,于是立刻着手清点宅邸产业,按照奎斯内尔的嘱咐,逐一处理各项事宜。
强迫自己专注于琐事格外费力,但她也再次明白,忙碌,是治愈悲伤最好的良药。
整整一天,她都埋头处理各类事务。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打听了庄园内所有贫苦佃户的近况,尽力接济他们,帮他们改善生活、缓解困境。
傍晚时分,她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许。她决定走进那片承载着她和瓦朗库所有回忆的花园走走。
她清楚,一味逃避只会让回忆更加刻骨,不如坦然面对。于是她鼓起勇气,走进了花园。
她快步穿过园门,沿着宽阔的林荫大道往前走,刻意避开了当年和瓦朗库最后道别的位置,不愿沉溺其中。
她顺着清幽的小径一路前行,很快走到了通往露台的台阶前。
望着熟悉的台阶,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她重拾勇气,抬步向上走去。
“这些树,还是当年的模样。”艾米莉轻声自语。
“花儿也依旧盛开,那些野玫瑰、灌木丛,都是瓦朗库曾经悉心照料的。”
“还记得我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
她话到嘴边又哽咽止住,泪水却早已悄然滑落。
回忆太过汹涌,她只能靠在露台的石墙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傍晚的景色静谧又温柔。
落日洒下漫天金光,温柔笼罩着大地,点亮了远处的树梢与整片花园。
从前,她和瓦朗库总爱在这个时辰,并肩站在这里,欣赏同一副晚景。
伫立在此,当年远赴意大利之前,两人最后的对话清晰浮现。
她想起他再三叮嘱,让她提防蒙托尼,如今那些担忧,终究一一应验。
她想起他苦苦恳求,希望两人即刻成婚,想起他眼底的深情、离别的痛楚,还有他那句,或许两人此生再也无法安稳相守的预言。
所有的情绪席卷重来。
她对瓦朗库的爱意,浓烈如初,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忍痛离别、以为就此失去所有幸福的自己。
“罢了。”艾米莉低声叹息,“当年我执意坚强、毅然离开,到底换来了什么?”
“如今的我,真的快乐吗?”
“他曾预言我们再无幸福相守的可能,可他从未想过,摧毁一切、酿成这场悲剧的,最终是他自己。”
悲伤层层叠加,愈发浓重。
她知道,当年那份决绝的坚强,让她避开了一场毁灭性的错误,可此刻,她半点都感激不起来。
她满心只剩惋惜,惋惜世事无常,那个纯粹高尚的少年,终究被世事打磨得面目全非。
可她依旧深爱他,心底始终不愿相信,他的本心真的彻底腐朽堕落。
她忽然想起父亲曾经对瓦朗库的一句评价。
“这孩子,从未去过巴黎。”
从前她不懂这句话的深意,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瓦朗库。”她红着眼眶喃喃道,“如果当初有父亲这样的长辈在巴黎提点你、陪伴你,你那般纯粹赤诚的本心,又怎会被俗世诱惑,彻底沉沦?”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
艾米莉在渐浓的暮色中缓缓踱步。
林间夜莺低鸣,歌声凄婉动人,撩拨着人心。晚风裹挟着花草的清香,漫过整座露台。
她最终走到了露台尽头的凉亭——这里,是她离开图卢兹前,和瓦朗库最后谈心道别的地方。
凉亭的门紧闭着。
艾米莉抬手推门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
可心底对往昔美好回忆的执念,战胜了心底的惶恐。
她推门走了进去。
亭内昏暗寂静,悄无声息。
藤蔓缠绕的窗户敞开着,窗外暮色渐褪,加龙河倒映着最后的余晖,西边天际仍留着一抹暖色。
阳台边摆着一把椅子,像是不久前还有人静静坐过。
周遭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几乎未曾有过半分改变。
自她远赴意大利后,这座凉亭仿佛被时光定格,从未被打扰。
死寂的静谧,让这里更显肃穆悲凉。
耳边只剩晚风拂过藤蔓的轻响,还有远处河水流动的微弱潺潺声。
她在窗边坐下,任由思绪沉溺在回忆里。
这里留存着她和瓦朗库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当初蒙托尼夫人认可两人的情意后,她常常坐在亭中静坐、看书,瓦朗库便陪在她身旁,或是轻声闲谈,或是朗声读书。
她记得他温文的谈吐,记得他对经典文学的热爱,记得他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更记得他认真倾听她所有想法时,眼底温柔的笑意。
“怎么会这样?”艾米莉轻声质疑自己,“那样心怀美好、懂得欣赏世间所有纯粹与高尚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软弱不堪、自甘堕落?”
她想起从前的他,谈及英雄壮举、善意善行时,眼底总会泛起温热的泪光。
“那般赤诚善良的本心。”她满心悲凉,“终究还是败给了繁华都市的诱惑。”
回忆太过刺骨,让人无力承受。
艾米莉快步走出凉亭,朝着宅邸的方向走去。
途经露台时,她忽然看见树荫下有一个人影缓缓走动。
夜色深沉,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起初,她以为只是府里的仆人。
可下一秒,那人微微侧过身。
艾米莉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那身形,太像瓦朗库了。
几乎是同时,那人转身闪身,迅速隐入了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艾米莉浑身颤抖,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回过力气,仓皇快步逃回宅邸。
她不敢开口询问,生怕泄露自己的心事与慌乱。
整夜,她都在反复回想那个转瞬即逝的身影。
夜色太暗,瞥见的时间太短,可那人的身形、步态,还有骤然消失的举动,都让她笃定,那就是瓦朗库。
她偶尔也会自我怀疑,是不是太过思念,生出了幻觉。
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图卢兹?又是怎么悄悄进入这座花园的?
她想开口询问下人是否见过陌生来客,可心底的骄傲与莫名的忐忑,终究拦住了她。
一整晚,她都在焦虑与揣测中度过。
心绪反复拉扯,时而满怀希望,时而满心惶恐。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最好不是他。
可心底深处,根本不肯相信这个说辞。
第二天,附近的几户乡绅邻居上门拜访。
他们从前和蒙托尼夫人素有交情,此番前来,一是吊唁逝者,二是恭喜艾米莉继承产业,同时也好奇蒙托尼身上的种种怪事,以及艾米莉这些年的遭遇。
众人礼数周全,寒暄客套过后,便各自告辞离去。
这般虚伪的客套,让艾米莉身心俱疲。
从前她寄人篱下、依附姨妈生活时,这些人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半分不曾关照。如今她继承家业、身家富足,众人却纷纷前来恭敬讨好。
“财富真是种奇妙的东西。”艾米莉暗自感慨。
“明明得不到半点好处,人们却依旧愿意对富贵之人俯首恭敬。”
“何其荒谬,满身浮华、品行不端的富人,能收获众人追捧;善良正直、心怀大义的穷人,却无人问津。”
当晚,宅邸终于恢复清净,只剩她一人。
她本想再去花园走走,却又害怕再次遇见那个神秘人影。
一想到可能再见瓦朗库,她就满心焦灼不安。
她心底极度渴望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他不曾发现自己。
可仅剩的尊严与理智,死死拦住了她。
最终,她决定暂时不再踏入花园。
将近一周后,她才终于带着安妮,再次走进花园。
她只在低处的花园缓步走动,可耳边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瞬间受惊。
风吹叶落的声响,都让她误以为有人藏匿暗处。
每走过一个拐角,她都紧张地探头张望,满心戒备。
她一路沉默不语,心绪纷乱繁杂。
安妮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亲爱的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总是莫名受惊,好像早就知道出了事一样。”
“出什么事了?”艾米莉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故作平静地问道。
“就在前天夜里啊,小姐。”
“我什么都不知道。”艾米莉立刻打断了她。
“前天夜里,花园里进贼了。”安妮如实说道。
“进贼了?”艾米莉心头一紧,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肯定是小偷啊,不然还能是什么人?”
“谁看到的?”艾米莉紧张追问。
“不是我,是园丁让。”
“那天半夜,他穿过院子的时候,看见有人在花园门口徘徊。让觉得不对劲,赶紧回屋拿了枪。”
“枪?”艾米莉骤然失声,脸色煞白。
“是啊小姐。他亲眼看见那个人顺着林荫大道慢慢走过来,靠在院门上,久久凝望着宅邸的方向。”
“想来是在物色要潜入的窗户,准备偷窃。”
“然后呢?那把枪……”艾米莉心慌意乱,追问不休。
“后来那人推开院门,走进了院子。让当即出声呵斥,质问对方是谁、想要干什么。”
“可那人一言不发,转身就退回了花园里。”
“让认定他是窃贼,直接对着他开枪了。”
“开枪了……”艾米莉浑身发冷,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小姐。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放心,肯定没打死人。就算真的受伤了,估计也被同伙带走了。”
“第二天一早让去搜查,没找到人影,只发现了一滩血迹。”
后面的话,艾米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若不是安妮及时扶住,她早已当场摔倒。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回过神,虚弱地让安妮扶自己回卧房。
她心底迫切想知道后续,却又无比恐惧,怕听到瓦朗库重伤甚至离世的消息。
打发走安妮后,她一遍遍回想那晚在露台看到的人影。
心底有个声音无比笃定,那个人,就是瓦朗库。
眼前所有线索,都和他完美契合,半点都不像入室行窃的小偷。
寻常窃贼,绝不会孤身一人,冒险潜入这么大的宅邸。
稍稍平复心绪后,她让人叫来园丁让。
可让对此一无所知,既不清楚陌生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开枪之后的后续情况。
艾米莉满心愤怒,狠狠斥责了他贸然开枪的鲁莽行径,随即下令,让所有人立刻搜查周边区域,寻找那个受伤的陌生人。
做完这一切,她独自静坐,被无边的忐忑与煎熬包裹。
一想到瓦朗库可能身受重伤,她心底沉寂已久的爱意,再次汹涌翻涌,浓烈如初。
她越想越笃定,他深夜潜入花园,从来不是为了偷窃。
他只是想来这片承载着两人所有美好的土地上,寻一丝慰藉,念一段旧情。
“小姐。”安妮折返回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满心担忧,“我从没见过您这般失魂落魄。您放心,那个人一定没事的。”
艾米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满心悔恨,痛恨园丁的鲁莽冲动。
安妮告诉她,让其实早就叮嘱过自己,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她。
“让说:‘安妮,千万别告诉小姐。要是她知道我开了枪,还留下了血迹,一定会生气。可若是看见窃贼都不敢动手,我们又怎么守护宅邸和花园的安全?’”
“够了。”艾米莉声音沙哑,轻声道,“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安妮应声退下。
艾米莉重新陷入无尽的痛苦揣测中,拼命抓住心底唯一的希望。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瓦朗库,他孤身一人前来,最后又成功脱身离开,想必伤势并不致命。
若是重伤,他绝无可能独自撑着离开。
她死死攥着这一丝渺茫的希望,等着下人们的搜查结果。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这份悬而未决的煎熬,一点点耗尽了她的心力。
最终,艾米莉积郁成疾,持续低烧不退。
医生叮嘱她要多呼吸新鲜空气、适度走动、放宽心境、排解烦闷。
可满心牵挂、忧心忡忡的她,又怎么可能真正释怀、寻得安乐?
即便如此,她依旧努力调整心绪,将精力投入到助人之事上。
只要天气尚可,她便亲自走访佃户的小屋,尽力帮扶他们,改善他们的生活。
缠身的病痛与繁杂的产业事务,一再拖延着她返回拉瓦莱庄园的行程。
如今的她,更是迟迟不愿离开图卢兹。这里是唯一有可能知晓瓦朗库下落与安危的地方。
可离别之日,终究还是到来了。
布兰奇夫人寄来一封信,信中说她与伯爵目前暂居圣福瓦男爵的庄园,打算在归国之前,专程前往拉瓦莱庄园拜访她。
两人还邀约艾米莉,日后同他们一同返回布兰奇庄园小住。
艾米莉回信应允,告知对方自己数日之内便会返回拉瓦莱。
她迅速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临行前夜,她一遍遍自我宽慰:若是瓦朗库真的遭遇不测,自己定然早已听闻消息。
动身离开的前一晚,她最后一次去往露台与凉亭,和这片满是回忆的土地告别。
一场细雨洗净了尘埃,空气清爽温润,花园焕然一新。
花瓣缀满晶莹的雨珠,傍晚的柔光笼罩大地,景致温柔动人。
可艾米莉早已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
眼底心间,只剩化不开的悲凉。
她望着熟悉的风景,幽幽叹息。
一想到即将返回拉瓦莱,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走到凉亭,她在敞开的窗边坐下,远眺着远方加斯科涅的群山。
“我要回到那片挚爱的故土了。”她轻声呢喃,“可我的父母,再也不在那里了。”
“我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呼唤,再也等不到他们温暖的迎接。”
“那片盛满我所有幸福回忆的故土,如今只剩清冷与孤寂。”
泪水簌簌落下,浸湿了衣襟。
悲痛许久,她才勉强平复心绪,提醒自己,世间依旧有真心待她的友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凉亭与露台,转身离去。全程再无偶遇,没有瓦朗库,也没有任何陌生人影。
